2026-04-09

20260409 猴硐礦工文史館礦工技能一日體驗 [新北市瑞芳區]

我曾是一位礦工之子,童年的記憶並不完整,只記得父親總是在天未亮時出門,身影被晨霧吞沒,又在夜色深處才歸來,煤灰覆蓋了他的臉龐,也覆蓋了我對他工作的想像,對年幼的我而言,父親的世界,是黑暗的、沉默的,也是遙遠的,十歲那年,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,帶走了這個家庭的支柱,那時的我,尚未理解礦災意味著什麼,只知道,有些人進入地底,就再也沒有回來,父親,成為那段歷史裡的一個名字,也成為我生命中永遠無法填補的空缺,多年以後,我走進了猴硐礦工文史館,參加了礦工技能一日體驗活動,起初只想更靠近父親一點,卻未曾預料,這將是一場跨越時間的相遇,同時,在志工的引導下,我與研究礦業歷史的學者,政大苗老師取得聯繫,對當年的礦災有了初步理解,讓我震動的是資料、是進入,換上礦工制服的那一刻,忽然明白,記憶不只是存在於腦中,也存在於身體,衣服的重量、安全帽的壓迫、腰間的厚重,都像是在重現某種早已消逝的日常,一瞬間,彷彿看見童年時的父親,不是模糊的影子,而是一個真實站立於時間中的人 .....









我們一行人前往新平溪煤礦博物園區,那是本次體驗的場域,巨大的捲揚機矗立在眼前,三百匹馬力的機械力量,曾經負責運送礦工與煤炭於斜坑之間,它不只是機器,而是一種時代的象徵,如何以技術進入地底,風險如何被日常化,進入安全訓練坑道,是第一道關卡,這裡不是展示,而是模擬,每一個動作、每一項規範,都對應著真實世界中的生死界線,完成訓練後獲得的政府核發證照,是象徵,更是一種允許,允許可以進入那個曾經吞噬無數生命的空間,走到檢身室,檢查並確認是否攜帶危險物品,接著踏入模擬坑道,一股濕冷與煤味撲面而來,黑暗不是單純的無光,而是一種包覆感,一種讓人失去方向與時間感的存在,煤層在模擬的牆面上清晰可見,那不只是地質的紋理,更是歷史的沉積,我終於理解,父親每日所面對的,不只是勞動,而是一種與地底共存的狀態 .....















接著,搭上被稱為獨眼小僧的運煤小火車,這輛已有百年歷史的車輛,見證了台灣礦業的興衰,也承載著無數礦工的往返,當車輛緩緩駛入礦坑深處,心情變得異常複雜,既是參觀者,也是某種意義上的回家的人,在礦坑裡,模擬了整個採煤流程,從挖掘煤層、裝入礦車,到送至檢量室計算工資,再經翻車台將煤傾入卸煤斗,最後透過輸送帶送往機械方式洗煤場進行篩選媒與石塊,再透過輸送帶至卸煤斗,連串的工序,至此可以透過交通運送至市場,這一連串流程,意識到煤不只是資源,更是經過無數人力、風險與時間累積而成的產物,每一塊煤的背後,都有一段未被說出的故事 ....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體驗的最後,獲得了一枚火牌仔,是早期礦工入坑前必須攜帶的身份證明,也是安全管理的重要機制,礦工以火牌交換電池燈具,記錄入坑時間、身份與工作內容,這塊小小的牌,不只是制度,更是一種存在的證明,我曾進入坑道,曾在那裡認識坑道環境,體驗一日礦工的日常,握著火牌仔的那刻,我明白,親人並沒有真正消失,只是存在於這些制度之中,存在於這些機械之中,存在於這些被保存下來的空間與記憶之中,更重要的是,存在於我的理解之中 ....





過去,我以為記憶會隨時間消散,如今我明白,記憶其實會轉化,從個人的傷痛,轉變為歷史的一部分,從無法言說的缺席,轉變為可以被感知的存在,這次的礦工體驗,不只是一次活動,而是一場遲來的對話,地上故事的終點,或許正是地下故事的起點,而我,在多年之後,終於走進了那個起點,最後,感謝苗老師提共父親的當年的事件報告文件讓我一覽當時的情境 ....







文到末處,感謝政大苗老師,讓我看見,歷史的溫度,還有,文史館的志工、老礦工的身影、以及自己的腳步,這是一個礦工之子,終於能走到父親面前,輕輕說一聲,我懂了 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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