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這片森林裡,我們,只是短暫的過客,沿著農路緩步而上,整座山幾乎被肖楠所覆蓋,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味,不是濃烈的香,而是一種層層疊疊、帶著時間感的木質氣息,清新、甘甜,又帶著一點沉靜,像一段老去卻不衰敗的記憶,我走著走著,開始不自覺地放慢腳步,氣味影響記憶,也影響心情,那一刻,彷彿走進一個沒有語言的空間,只剩下呼吸與步伐,原本對於坡度的計算、體力的分配,逐漸變得不再那麼重要,山林用一種更溫柔的方式,讓人暫時忘記目標,只剩下當下 .....
農路終究不只是溫柔的,隨著高度逐漸上升,轉換了場景,林徑開始變得不規則,時而寬闊,時而狹窄,時而平緩,時而陡峭,領隊引導著我們在林間穿梭,有時甚至需要借助繩索前行,這樣的路徑,不再只是體力的考驗,更像是一種心理的挑戰,特別是最後一哩路,一段距離不長,卻極為消耗的陡上,地圖上看起來不過數百公尺,但實際走來,卻花了近四十分鐘,每一步、每一次抬腿都帶著重量,呼吸變得急促,汗水不斷滑落,身體開始發出各種訊號,提醒已經接近極限,那一刻,我明白了,最難的路,往往不是最長的,而是看起來快到了的那一段,因為以為快結束了,卻發現還沒,以為自己還可以,卻開始懷疑,心理上的落差,比實際的疲累更讓人難受,不在是平時那個從容、有餘裕的自己,而是那個在疲憊中仍然選擇繼續的人,那是一種很真實的狀態,沒有修飾,也沒有多餘的解釋,終於,虎頭山的山頭出現在眼前 .....
沒有戲劇性的掌聲,沒有誇張的情緒釋放,只有一種安靜的抵達,身體已經疲累,坐下來休息幾分鐘,登頂,不是一種結束,而是一種暫停,短暫的停留之後,我們轉往基地營,迎面而來的是一段下坡,肌肉在這一刻獲得釋放,原本緊繃的狀態逐漸鬆開,下坡總是讓人覺得輕鬆,也提醒著我,所有的高處,終究都會走向低處,來到基地營,視野突然打開,宜蘭平原在眼前鋪展開來,遠方的線條清晰又柔和,山風迎面而來,帶走身上的汗水,也帶走了疲憊,那一刻,突然覺得,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,不是因為風景多麼壯麗,而是因為這一路走來的過程 ....
坐在那裡,看著遠方,在山裡,沒有捷徑,離開基地營,路徑轉入茶園,層層疊疊的茶樹沿著山坡展開,那是一種完全不同於原始林的景色,規律中帶著起伏,當告別茶園,我竟有些不捨,回到農路,再回到出發的農莊,一切似乎回到了原點,但其實,已經變得不一樣了,此時,園主遞上一杯熱茶,那一口溫潤的滋味,像是為這趟旅程畫上一個溫柔的句點,茶的味道,與山的氣味交織在一起,旅程珍貴的,不只是風景,還有那些細微的感受,一陣風、一段氣味、一段幾乎走不動的坡,一個短暫的停留 ....
真正讓這一天特別的,是被允許進入的感覺,這片私人的土地,因為園主的善意和山友的聯繫,得以踏入,我們就不再是旁觀者,而是片刻的參與者,參與這片山林的呼吸,參與茶農與土地的對話,參與自然與時間的漫長敘事,最後,寫下這些文字的時候,想起了早晨在茶園入口聽園主講述,想起了領隊在前方引路的背影,想起了山友們在陡坡上相互幫助的瞬間,想起了山頂上遞來的水果,想起了農莊裡那杯溫熱的茶 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