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程的轉折,總是在不經意之間出現,叉路口,就像命運的分岔,溪流的平緩結束了,取而代之的是山徑的上升,沒有任何華麗的提示,沒有隆重的轉場,一切只是自然地發生,開始上升的那一刻,每一步都變得沉重,繩索的出現,石陣的跨越,讓身體與意志同時被考驗,會發現前進不再只是移動,而是一種選擇,每一步,都是在問自己,還要不要繼續,當困難增加,選擇就變得清晰,不是往前,就是停下,開始調整呼吸,放慢步伐,途中有同學異樣,每一段前進,都伴隨著風險,當龍船岩出現在眼前,那是一種經過努力後的具體呈現,終於抵達了,短暫的休息中,我發現,此刻需要停下來去感受成果 ....
隊伍再次前行,朝著既定的路線前進,三人行,我、坦克、以及受傷的同學,開啟了屬於我們三個人的山林世界,這是一個很微妙的轉變,原本,我們是二十多人隊伍中的一部分,跟著大隊的節奏,一切都有安排,一切都有秩序,現在,我們三個人,像是從主幹上分出來的一條小小的支流,沿著同一條山徑,卻有了自己的步調和節奏,速度慢了下來,不再需要追趕誰,也不再需要被誰追趕,每一步都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來走,累了就停,喘了就歇,受傷的同學在前方慢慢地走,坦克在前方照應,我在後方留意著整體的狀況,三個人,一條山徑,一個共同的目的地 .....
這種小團體的感覺其實很動人,每一個人都變得具體而真實,我們開始一路聊天,不是那種社交場合的應酬話,而是真正的、坦誠的對話,山徑在對話中變得短暫了,疲憊在分享中變得輕盈了,這就是陪伴的力量,是它讓我們知道,我們不是一個人,開眼山,我們與大隊短暫地會合,在一個小小的範疇內休息,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疲憊,短暫的休憩後,隊伍再次開始移動,而我們三人行,也正式開啟了屬於自己的旅程,大崙頭山,當我們抵達的時候,有夥伴留下來等待,選擇在這裡等待我們的到來,這一刻,三個人變成了四個人,此刻,午後的自主行程開始,脫離主隊的規劃路線,這在山友的潛規則裡,是一種需要勇氣的選擇,規劃好的路線是安全的、有保障的,而偏離路線,意味著未知,意味著風險,也意味著責任,但有的時候,最美好的風景,恰恰就在那些規劃之外的地方,我們邁向森林木棧步道,木頭鋪成的棧道在森林中蜿蜒,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灑落,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,腳踩在木棧道上的聲音,和踩在泥土上的聲音截然不同 ....
碧溪步道、翠山步道,最後一段路了,步道兩旁的樹木比之前的路段更加茂密,它們的用枝葉為我們撐起一把巨大的綠色傘,一路上輕鬆行走,沒有時間上的壓力,不用趕路,不用擔心天黑前能否下山,不用計算還剩下多少公里,就只是走著,感受著,與山對話,與自己對話,當公車站牌出現在視線中的時候,這一天的登山旅程,算是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,我們站在站牌下,等待著公車的到來,臉上帶著一種特別的表情,那種在完成了一段旅程之後,身體疲憊而心靈充實的表情,公車來了,找位置坐下,車窗外的風景從綠色漸漸轉變為灰色,從山林漸漸轉變為城市,我們正從另一個世界,回到原來的那個世界 .....
這一日,豔陽高照,汗水淋漓,路途遙遠,但心中滿是歡喜,我歡喜,不是因為完成了多少公里,不是因為登上了多少山頭,而是因為在這一日的行走中,我看見了山的模樣,看見了自己的模樣,受到了陪伴的溫暖,也體會到了獨行的自由,經歷了計畫之外的偏離,卻也看見了計畫之內看不見的風景,山在那裡,路在那裡,我們在那裡 .....